小笨象（一）

親愛的T，

告訴你一個故事。關於小笨象的故事。

小笨象很喜歡擺檔拍賣，小笨象這輩子最喜歡就是拍賣了！她可以拍賣一整天什麼都不做。

小笨象在空地架起地攤。地上有一張雪白的地毯。地攤前方有一張用紙皮整成的招牌，上面用彩色的顏料寫道：「前所未見的優惠」。整個環境白色一片，只有小笨象和地攤。

小笨象滿心期待看著前方。不久之後，一隻貓咪吹著口哨從旁走出沒有留意小笨象。

「你一定是象先生了！」

貓咪疑惑地停下來。

「要買這雙耳朵嗎？這雙大耳朵願意聆聽任何聲音和指示！」

「我要給你什麼作交換？」貓咪問。

「一直陪我坐著就好了。」

小貓咪坐在小笨象旁，撫摸著小笨象的耳朵。小笨象想要看看這個叫象先生的貓咪，可是貓咪被自己的大耳朵擋著了。小貓咪開始碟碟不休數說著身為貓咪的經驗。有好幾次小笨象轉頭想要開口說話，但看不見貓咪也就罷了。貓咪興奮地說著自己曾經吃掉世界上跑得最快的老䑕，之後竟然被人叫做最快的老䑕貓。小笨象雖然不喜歡吃老䑕，但聽著也替他興奮。

聽著聽著，小笨象終於忍不住，轉頭看著老䑕貓「我希望被叫做個子小的大象！」

「噢！殊！」一個不留神老䑕貓抓著象耳朵的雙手像發狂一樣抓傷了小笨象的耳朵，鮮紅色的紅滴了下來。

老䑕貓看著自己抓出來的血痕，收起封利的貓爪。「我不能再坐下去⋯⋯」

小笨象還來不及說話，向後看的時候，老䑕貓先生已經離開了，留下小笨象自己一人。她試著吹口哨，可怎麼都學不會，撫摸著自己的大耳朵，血流過指頭，溫熱的。

這時，一隻長頸鹿走過，小笨象向天空大叫。

「象先生！」

長頸鹿疑惑地彎下頸項，低下頭，嚼著香口膠，不時吹出一個大氣球，氣球破掉後，又吹另一個。

「要買我這雙腳嗎？這雙強壯的腳願意帶你去任何地方！」

「我要給你什麼作交換？」長頸鹿嚼著香口膠，模糊不清地問。

小笨象此時再嘗試吹口哨，又不成功。

「讓我邊走邊哼歌就可以了。」

小笨象背著長頸鹿，由於小笨象只有很小的體型，長頸鹿在背上，視野並不比先前有什麼分別。可他們還是走過很多地方，有很多花的地方，有風吹的地方。小笨象數說著地上看見的事物，昆蟲、蘆葦、向日葵。長頸鹿更送了一雙花做的鞋子給小笨象。小笨象背著長頸鹿在泥土上跳舞唱歌。雖然被背起的長頸鹿太高了，小笨象怎樣向上看都看不到他的面。但聽著長頸鹿嚼香口膠的聲音，心裡就安定。小笨象覺得可以一直一直背下去。

二人來到海的邊緣，海水沾到小笨象的腳趾，冷得令小笨象向後退。「我不會游水⋯⋯」

香口膠氣球「啵」的一聲爆了，長頸鹿把香口膠吐在地上。「那前面的路我自己走了。」

長頸鹿從背上走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踏在小笨象的雙腳上。雙腳頓時變得瘀瘀紅紅的。長頸鹿頭也不回的走進海洋，海洋深得只看見長頸鹿的頭。小笨象有點生氣，拾起香口膠，跑進海洋跟他理論。縱使小笨象把鼻子舉到最高也夠不著水面，用盡全力吹口哨也不成功。在海平線，眼睛被海水弄得好痛，看不見長頸鹿的長頸，只餘下一點點鹿角。

小笨象滿身濕透，拖著血紅的腳印走回原來的地攤。沿途散落了鞋上的花瓣。她坐在地毯上，香口膠黏著右手煩死人了！接著下來狼和狐狸因為聽見有前所未見的優惠都走過來看。

小笨象大叫著哀求「我可以賣給你們任何東西！請你們把我手上的香口膠除去！」

狼拿走小笨象的長鼻子，狐狸拿走了小笨象的左手。放下了一張寫著：「只能靠自己哦」的紙條，回去了原本屬於他們的地方。

耳朵聽不見，鼻子嗅不了，腳走不動的小笨象，餘下一隻右手還黏著香口膠。小笨象躺在地毯上，看著頭頂沒有盡頭的白色天空。血從身上各方各面流出來，染到雪白的地毯上。小笨象舉起唯一的手，健全的眼睛看著手上的香口膠，舌頭沾了一口剛從鼻上流下來鮮紅的血，第一次嘗到血的味道，淚水咕嚕咕嚕地流下來。小笨象輕輕地哼著月亮的歌，隨著她側身躺著，血黏起了地毯。地毯溫柔地卷成一團，把小笨象緊緊的裹在裡面。香口膠封著了地毯的開口，只能隱約聽見月亮的歌聲。

E上。

16/8/2017

#生活